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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平河:说不清(4/11)


吃完饭,晚上七点半不到八点,一行十多个人开了四台车,径直奔娱乐城来。长沙的夜晚刚刚醒过来,马路两边的大排档冒着白烟,烤串的香味顺风飘出半条街。四台车组成的车队穿过湘江大桥,往东区去。小军子开在最前面,副驾驶坐着黑子;老赵开自己的桑塔纳,慢吞吞地跟着;大歪二歪一辆,后面两辆坐满了人。到门口一抬头,确实漂亮。霓虹灯把夜空染成一片五彩,门口的豪车比白天还多。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,恭恭敬敬地给每一辆车开门。“走走走,进屋。”十多个人一起往里走,都觉得不错——这地方,真敞亮。跟他们平时待的那些小局、小酒吧比起来,简直是天上地下。“军哥你先别着急,我教教你怎么玩。”黑子像个东道主似的,走在最前面。“对,你教教我。”“大伙都围过来,我一起教,咱先玩两把。我说这玩意好使吧,等整好了咱也干一个。”黑子在前面教,十多个兄弟在后边围着看、学。黑子手气挺好,教了四五把,讲明白怎么推杆、怎么放币、怎么算输赢,这一会又赢两万多。硬币哗啦啦地从机器里吐出来,落在铁盘子上,响成一片。大伙一看都觉得好,纷纷自己找机器开玩。十来个兄弟全到前台换钢镚——那年头都花现金,一百的一沓一沓的。小军子直接换五万,二红低调点换两万,老赵换一万,寡妇跟大炮俩人换一万,大伙都换完,各自找机器玩。十多个兄弟坐了一大长排,两百多台机器足够玩。不到八点半,都开始摇摇杆玩上了。机器的屏幕亮起来,五颜六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。大厅里没人说话,只有硬币声、机器运转声、偶尔几声惊叫或咒骂。黑子手气也就好那几把。从八点半到夜里两点多,时间一点点过去。机器的屏幕亮了又暗,硬币哗啦哗啦地响。起初还有人说笑,后来渐渐都不吭声了。小军子的脸从红变白,又从白变青;二红的烟一根接一根,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;老赵倒是沉稳,可换币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多。小军子输了不到三十万,老赵输了十来万,寡妇跟大炮两口子加一起输了差不多四十万。寡妇一开始还笑着,后来脸拉得老长;大炮闷着头,一句话不说。黑子头天赢的四万多全倒回去不说,还又输了五万多。他坐在机器前,额头上全是汗,摇杆被他攥得发热。两点多钟,黑子终于扛不住了,嗓子干涩地招呼:“走啊,咱吃点夜宵去呗。”“我不去了,不行,我输得上头了,接着干。”小军子眼睛都红了,瞪着屏幕,像是要把那机器瞪出花来。“吃口饭回来再玩呗。”大伙只好出去找大排档。夜里三点的长沙街头,大排档的灯泡昏黄,锅里冒着白汽。老板是个胖子,见一下来十多个人,赶紧搬出一摞塑料板凳。黑子挨个问怎么样,一个个全摆手说输了。小杨和东宝一人输一万七八,东宝多点,两万多,他俩输最少。大歪输七万,二歪输十一万。大歪灌了一口啤酒,瓮声瓮气:“操,这破机器,真坑人。”黑子一看,把筷子一放:“输就输了,咱别玩了,还是研究自己开一个。哥几个输的钱都输店里了,就咱这几个人,玩几个小时,加一起一百多万就没了。这店几个小时挣一百多万,比抽水来钱快多了。”大伙一听都觉得是实话——这账,越算越明白。桌上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锅里汤沸腾的声音。二红说:“那我晚上不去了,也不想往回捞了。黑子,你啥时候整?算我一个,二哥指定跟你站一股。”寡妇也说:“行,我也投一份,干一个。”大炮、柱子也都说行。黑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心里有了数。他看了一圈在场的兄弟,缓缓开口:“那就定了,我这两天跑趟广州,这些机器基本都是广州那边的,东莞、深圳、惠州那边都有。我打听打听,联系好厂家,咱这边找个门市,简单装修,也整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,咱也开一个。”大伙全说行。吃完夜宵凌晨三点多,黑子打了个哈欠,眼圈发黑:“我回家了,各回各家吧,撤。”大伙一摆手都同意。黑子前脚上车走了,寡妇跟大炮也困了,摆摆手也上车回家睡觉。剩下的人里,东宝和小杨寻思寻思:“军哥,我俩送你回去?”“你俩走你的吧,我再回去搂两把。”小军子的眼里又冒出光来。“二红还去不去?”“去呗。”二红一摆手。“老赵呢?”“我也去,没少输,捞捞本。”“老杜你去不?”老杜输了六万多,吭哧瘪肚的,半天憋出一句:“我也去。”“走呗,一起去。柱子你呢?”柱子一摆手:“我也去。”剩下八九个人,转头又杀回去了。黑子本来告诉他们别玩了,没人听。小军子一坐下,把一沓现金往台上一拍,声音都哑了:“我就不信了,搁局上我都能赢,玩这小机器还能输?再给我换五万的。”大伙又都换了币。小军子他们刚接触这东西,不懂,输输赢赢都正常。赢可能凭手气,但这玩意能调程序,后期还有信号器、屏蔽器干扰——那时候还没有,属于第一代机器,比较简陋,打开底壳用钥匙就能调难度,简单、中等、高难,难度越高越不好赢。新店不敢调太高,谁来都输就没人来了,但也得适当控着。大伙都在那玩,值得一提的是大歪,他爱研究。别人玩机器,眼睛盯着屏幕;他玩机器,眼睛却盯着机器的后壳、投币口、摇杆下面,像是要把这台机器看穿。一直玩到天亮七点多,店里没什么人了,都是包宿玩的。窗外的天蒙蒙亮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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